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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香格里拉大峡谷
作者:佚名    信息来源:香格里拉旅游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9    
 

  “香格里拉大峡谷”,在其被中甸旅游部门冠之以这个既大又空的名字之前,一直被当地翁水村的藏民叫着“碧让峡谷”,这个峡谷开发于1998年,位置就在中甸州府往四川乡城的省际公路103公里处。因为计划中的旅行线路是从中甸经乡城再去稻城(一个当地藏族人心中花一般圣洁的世外桃源),所以游览香格里拉大峡谷再在路边截车去乡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香格里拉”,英文ShangriLA,其发音与迪庆藏语“心中的明月”极为相似,经1933年詹姆斯/希尔顿在他的小说《LOST HORIZON》中引用后,立刻成了人们心中世外桃源的另一代名词。这几年有关香格里拉炒作的题材一直为大众传媒的一大热点,通过有关专家的考证,希尔顿书中所描述的香格里拉和中甸的地理环境十分相似,并就此推断香格里拉确实存在,它就在中甸广袤的11613平方公里的某个地方。我想,所谓的香格里拉,应该指的是一个相对较大的地域,或者不如把整个中甸都叫作香格里拉吧,让人们自己去判断去领悟;把碧让峡谷扣上香格里拉的大帽子,就象现在昆明满大街标榜的正宗“蒙自”米线一样,是与不是都要争先恐后地给自己挂上一个,很容易给人产生一种误导。人们去中甸大多要看看香格里拉的究竟,香格里拉大峡谷为中甸地区仅此一个冠以此殊荣的旅游地,那么去香格里拉大峡谷游览会很自然地成为人们心中的首选而忽略其他,但往往希望越大,期望越高,失望也就可能越高。这样对中甸的旅游市场的开发并会有什么好处。
  2月17日晚上,我在中甸的交通饭店和新浪网网友小飞、慢慢来等三人会合后,在第二天搭乘他们从丽江包来的一辆夏利车前往碧让峡谷。车子每天租车费200元,小飞他们提供司机小杨的食宿,但不负责路途中的油费,在整个中甸迪庆洲全民放假过年的时候,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包上夏利车,实在不敢想象,而且,司机小杨从小在中甸长大,人老实敦厚,关于租费及行程方面的一些事情也极容易商量,实在是这次去碧让的一大幸事。
  早上8点40分从中甸出发,行进在寂静的草原上。冬日的中甸,草原上草儿已经枯黄,金色的阳光洒满冬眠中的大地,一座座错落有致的藏族农舍上炊烟袅袅,屋顶上直刺苍穹的风马旗在冷洌的晨风中猎猎作响,给单调的旷野抹上一点点亮色。中甸草原上有很多用木头搭起的架子,是当地人在秋收后用来晾晒粮食的,现在上面大多空空如也,巨大的架子在晨光里投下斜长的影子。草原四周环绕着一些并不太高的山岗,山谷的皱摺经过阳光的艺术加工也展露出极富韵律的线条,上苍实在太慷慨,在山峦起伏的横段山脉南部给了中甸如此广阔的一带草原,皑皑的雪山、莽莽的原始森林和三江并流的特殊地理环境营造了这样一方水土,人们把它看为心中的世外桃源也实在不算过。
  我贪婪地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一边和一左一右如两大门神般仅夹着我的小飞和慢慢来吹着牛,三个穿着硕大羽绒衣的身躯以及各自如美人在怀般搂的紧紧的摄影包把夏利车的后座塞的满满的,夏利车的毛病顿显无遗。车子开过一段碎石铺就的路后就拐上砂石路面,初时因为晨露沾湿了路面,灰尘并不太大,后来渐渐地随着气温的上升,灰尘就铺天盖地地从夏利车的各个缝隙中向大家袭来,车子开了没多久水箱就莫名其妙地老烧开了,并一而再再而山地和我们玩起了游戏,司机小杨下车检查后告诉我们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因为昨夜一时疏忽,没将水箱中的水放干,晚上气温下降,水箱中的大部分水结了冰。集体的力量在此充分得到体现,大家在车子前面燃了一团火,我慷慨地奉献了我那个新买的军用多用途水壶,顶着烟熏火燎的痛苦疵牙咧嘴地支撑着将满满的一壶水烧开,小杨将一部分水罐入水箱中另一部分淋在水箱外表,听着热水溶解坚冰的吱吱声,知道自己的辛勤劳作没白费。汽车重又飞驰在山路上,我收拾好熏的失去本来面目的水壶在心里骂了声:TMD,问世间谁主沉浮,舍我其谁?
  车子翻过已经没有积雪的小雪山垭口,这样一个暖冬,桃树梨树都迫不及待地将鲜花开满枝头,柳条儿也悄悄地冒了新绿,一切春日的迹象似乎已经宣告了冬天的完结,只有路边一大块一大块的由溪流凝固而成的冰壁还残留着一些冬的痕迹,太阳已经很高,车厢里已经穿不住羽绒服,大家脱下衣服胡乱地抱在手上。
  一路走走停停,各自的“长枪短炮”相互调用,不知不觉到了峡谷的入口,一看表已经是下午1点钟了。带上一些吃的东西我们四个进了峡谷。据资料介绍,位于中甸格咱乡翁水下村的碧让峡谷,与希尔顿笔下的香格里拉“日月峡谷”惟妙惟肖,令人称奇的是峡谷中河的两岸,一边藏语叫“香格”,另一边叫“里拉”,也许这就是把碧让峡谷叫着香格里拉大峡谷的主要原因吧。
  进入峡谷,劈山而出的一条潺潺溪流由谷底的上游流出,当地人管它叫“上村河”,河谷两边绝壁千仞,黝黑的岩壁大多成90度,与谷底的高差大的地方有2000米,大多在1000多米。峭壁上保留有古老的摩岩石刻和石画,刻工技法奔放洒脱,但我们时间紧迫,忙于拍照,又没当地向导的指引,全然没有找到石刻的具体位置所在。
  碧让峡谷目前开发的长约10公里,谷宽50-80米不等。游人一般走到第四座桥再往前就是茫茫的原始森林,没有导游的陪同,极易迷路和遇到野兽的突然袭击,所以必须在此折返。从谷口第一座桥往里,我们一行走到第三座桥附近时,天色已晚,虽然太阳还朗朗地照到高处的山峰,峡谷里已是一片暮色苍茫,回荡在峡谷里的隆隆水声,在游人散尽的时候更让人心惊胆战,河边漂浮着大块的浮冰,呈现出万千姿态。峡谷两边的高壁上大多为冷杉,树干粗大笔直,并不因为曾经风雪而失去它们本来的苍翠。
  从原路返回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入口处阳光明媚,驱散了身上附着的峡谷里的寒气,让人感觉好象完成了一次从一个世界到令一个世界的心灵之旅。
  碧让峡谷与虎跳峡相比,虽没虎跳峡之雄伟险要,但因为谷地不宽,两边岩壁陡峭,倒也不失为峡谷中的佼佼者。而且,上村河水温柔缠绵,犹如小家碧玉一般,你能够很轻易地走到河边触摸它滑润的肌体,不似金沙江那么用咆哮的怒吼拒人以千里之外,因此更给人以某种亲和力。如果说虎跳峡是傲立滩头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么碧让就是养在深闺风情万种的女子吧。
  每当5、6月,人间四季芳菲尽的时候,碧让峡谷那漫山遍野盛开的火红的杜鹃真好比给这位羞涩的姑娘上了一道亮丽的红妆,而这景致在虎跳峡是决然看不到的。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碧让给了我们它卸了妆后最真实的一面,已经让我们有些陶醉了,如果在它最漂亮的时候,那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心跳啊!
  我已决定当晚就住在碧让峡谷等明天的过路车去四川乡城,尽管能搭上车的机会十分渺茫,我还是想试试运气。小飞见我意见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帮我从夏利车尾厢里拎出行囊,又一同去和峡谷入口处的小卖店店主商量了一下,老张很爽快地答应我今晚就住在他的小店里,并邀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
  “看样子,现在去乡城的车恐怕不会多,中甸往乡城的班车也停了,不知道啥时候有哩。”小飞一脸的疑惑。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就搭车回中甸。”我指着峡谷入口处的那些旅游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说实在话,大过年的,在哪找车?况且小飞这家伙一路上老向我灌输现在不是去稻城的季节之类的话,让我原本还比较坚定的思想发生了某些动摇。
  “别勉强,若回中甸到交通饭店找我,咱们一起去德钦。”小飞仍下这句话钻进车里绝尘而去,转眼就消失的不知所踪。
  “给我准备些大块的牦牛肉......"这小子,恐怕听不到我这一并不奢侈的要求。
  在老张的小店稍作休息,和老张打了声招呼背上摄影包走上了通往翁水下村的乡间小路。
  夕阳西斜,山里太阳下山早。柔和的阳光洒满狭长的山谷,奔流不息的翁水河在逆光中反射着熠熠的光斑,河边遍布平滑的鹅卵石,三两个顽童在远处的河那边嬉闹着;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藏民墙内藏獒的狂吠,大概它们灵敏的嗅觉觉察到了我这个外乡客的一些气息吧,环顾四周,感觉还相对安全,抓紧时间手忙脚乱地支好角架,一通狂拍。
  间或有三三两两的藏民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我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一定给了他们某些猜测,我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并慷慨地向他们分派香烟和大白兔奶糖。他们显然被我这种大方的举动弄的不知所措,飞也似的逃去。我追上去心里喊着八格呀噜用相机瞄准他们,腿长的跑的更欢,跑的慢的被我得着狂拍一通,被拍者姿态倒不太慌张,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如此这般,一卷胶卷顷刻完结。过后,我倚在河边的一座木桥上喘着粗气,叼上一支烟悠闲地和他们聊起了天。我发现他们并不能全部听懂我的话语,因此相互沟通颇有些困难,倒是时常转悠在我身边的几个小孩还能讲上一些比较好懂的普通话,他们热心地在我和那些大人们之间当上了翻译。
  很准时地回到小店,老张正在收拾店子,峡谷入口处已空空荡荡,游人散尽的峡谷更显宁静和苍茫。我和老张一前一后回到他的家。这是一座两开间的木头房子,簇新的木板说明房子盖起的时间不太长,房间里弥散着一股松木的幽幽香气,难为我出来旅行蓬头垢面的样子,鼻子倒还没有完全失去它应有的功能。房子的四周堆满一人多高的柴火,正对房门的不远处燃着一炉红红的塘火,夜色已浓,炉火印红了半个房间的墙壁。
  老张很麻利地做好饭菜,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把桌上现成的菜重又热了一道,但即便如此,弥漫在空气中的牦牛肉的香气早让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唱上了歌。我暗自咽着口水,环顾房间的四周。老张一家三口,儿子和老伴围坐在火塘边只是微笑着,老伴着装完全是当地藏族的打扮,我很奇怪她们都千篇一律地戴着黄军帽,她一边很熟练地搓捻着牦牛线团,一边用我一句也听不明白的藏话和老张交谈着,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大多是有关我的话题。
  菜已上桌,碗筷齐备,老张给我倒上二两自家酿的青稞酒,盛情难却之下不好推辞。酒过三旬,话匣子就打开了,老张给我讲起了他那些如烟的往事。
  我总觉得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听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说起往昔的故事实在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也许可能听到的只是些皮毛,我也觉得很有兴趣,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都市里匆忙的人们绝对不可能这样做,而我们也没有时间来做一个很好耐心的听众。
  老张叫张实,按他的话说,一辈子老老实实,从小在翁水下村长大,纯正的藏族,当地藏族人在拥有爷娘给的藏名的同时,往往也同时有个汉族名字,姓是随便找的,看哪个顺眼就上哪个,名却是有实在意义,这也许是汉藏文化的一种融合吧。老张今年52岁,戴着一副眼镜,64年大搞备战备荒三线建设的时候,由云南省地质局招工去了西藏的波密,一蹲就是二十多年,89年退休回家。因为在外闯荡,也算眼界开阔,在中甸旅游部门开发碧让峡谷的时候看准机会在入口处开了这家小卖店,除维持生计之外还有些盈余。老张自嘲说是村里的第一个个体户,我忙把老张促进当地经济发展转变观念的前瞻思想大大夸奖了一番,并给他设想了未来他那小店的规划发展蓝图,老张不住地点头,让我知道自己这海阔天空的胡侃有些作用。
  “今后啊,你要把你的小店开发成全方位的立体化的旅游商店,你那后面的空地是你自己的吧!将来买上十几把太阳伞搞个户外餐饮部,你旁边的屋子不是空着吗?收拾收拾,弄上几张床,也不用什么被褥,打上自助旅行住宿处的招牌,给那些自己带睡袋和防潮垫的游客住,收的便宜些不怕没有客,反正也不用什么成本,弄完这些,您老就坐在那么数票子吧。”我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生怕老张听不懂,又是画图又是作手势。
  “那是,那是,要搞,要搞!”老张显然被我鼓动了,“吃菜,吃菜。”他忙不迭地热情地给我夹着菜!
  “不仅要搞,重要的是要快搞,俗话说的好:不破不立!商机就是先机!不要小农意识,要积极地扩大再生产,你知道INTERNET吗......”我显然略有醉意,居然给老张举起了互联网的例子,老张肯定被我脱口而出的新名词没有丝毫概念,很惊讶地望着我这个来到小山村传播革命新思想新观念的小青年。
  “搞是要搞,就是资金不够,盖这房子花了七八千块呢。”老张很遗憾地说。
  “贷款,贷款......”我叼上一支烟,红光满面。
  这一顿饭我简直象个刻意骗饭吃的二流子,但看的出来,老张很高兴,这些话对他来说很新鲜,两个人最后就象阔别多年的忘年交,饶有细致地聊着各自的事。
  “老张,想问问碧让峡谷第三座桥往里通什么地方。”我问道。
  “往里,一直可以走到四川稻城的东念乡。”
  “噢,稻城?”我心中一动,“要走几天?”
  “那就远了,路都是林间小路,穿过一座4200米的雪山和一座4700米的雪山,到达云南中甸的郎都,我们当地放牛人天不亮出发要走两天;再从郎都去四川的稻城,大概又要两天。全是徒步的,到了东念就能搭上车了。”
  “路上有住的地方吗?沿途景色如何?”我追问道。
  “有,有放牛人搭的小木屋,从这出发走上一天可以到达4200米雪山的山脚,那儿有一块很大的草坝子,是我们当地人夏季放牛的地方,景色很可以。”
  遗憾的是老张无法向我具体描述景色可以是一种什么概念,但他说比碧让目前开发的地段漂亮很多,这我一点不怀疑。
  “请你们当地人作向导,给我们背行李,一天多少钱?”我有些心动了。
  “一般每天30元吧。”
  “沿途的路要走吗?有没有什么岔路?”
  “好走的,好走的,要穿过一些原始森林,但我们都有枪防身。”
  这么说,弄不好还可能遭遇狗熊之类的野兽,我皱了皱眉头。
  “4200米雪山处与郎都相接,为翁水和郎都两个乡放牛的结合部,他们在山北,我们在山南,翻越雪山的路会难走些。”老张耐心地向我进一步介绍。
  “这么说,以你们当地人的速度从碧让去东念要4天,我们旅游的估计可能要用7天吧,因为沿途可能要走走停停,是这样吗?”我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老张答道。原来我们所看见的碧让峡谷只是冰山一角,越往下走,景色越美。
  “有游人走过这条线路吗?”
  “基本没有,只有我们当地放牛人和走亲戚的走过。”
  多么富有挑战性的一条线路啊,比徒步虎跳峡不知刺激多少呢?
  “其实,你不如去下谷看看,那儿景色更美!”老张突然说道。
  “噢,下谷?下谷在哪?”我急切地追问道!
  “你们现在游览的是碧让峡谷的上谷,但景色最好看最壮观的是下谷,它的入口就在离这3公里的翁水河河谷口。”又是一个新地理名词,我犹如专业记者一般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下谷,景色是一种什么样的,路好走么?”
  “现在进不去了,去年翁水河发大水把路给冲垮了。我可以找向导明天带你去下谷的入口处看看。”老张说道。
  不知不觉夜已很深,我发现我已经喝了差不多四两青稞酒,站起来都有些摇晃。上谷、下谷两个新名词盘旋在脑海里,让我很是激动。
  老张把我领到小卖部,关照我锸好房门就要离开,我突然发现房间里的灯找不到开关。
  “过11点自己会熄的。”老张解释道。
  我把睡袋和防潮垫摊开,脱了衣服钻进我那个新买的木乃伊式的睡袋,脑袋里迷糊一团,头顶的电灯如审讯囚犯般悬在那里发出刺目的光芒。噢,上谷、下谷,能走一遭真不算白来一次,想着想着,去稻城的念头就越来越暗淡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着,猛然四周漆黑一团,一看表刚好11点,就象大学时代晚上突然停电一样那么准时,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半夜突然醒来,周围有耗子在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在黑夜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嚷什么,嚷什么,论辈份我还是你们大爷呢。”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头却不自主地缩进了睡袋。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我只是一个过客,它们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窗外的流水潺潺,我枕着它,它流过山野,流过草原,流入了我的心里......


  这一晚睡的很不踏实,长夜漫漫,我发现那床新买的羽绒睡袋不能很好地保温,尽管自己把身子拼命地蜷成一团,犹如狗熊过冬一般,依然觉得寒气袭骨;一开始还忍着耐性勉强支撑,后来实在无法再挺下去了,如此我次日朝阳升起的时候,世上可能有会多了具冻死骨哩。我爬出窝,披上羽绒衣,就着一支小手电哆嗦着向老张原来看店时睡的床摸去。老张也真放心我,临走时特别关照我一屋子的货品随便用,到时候给他抱个数就行了,山里人就是淳朴。
  屋子黑咕隆咚,原先那些跑来跑去的耗子们此刻正躲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我在幽灵般的移走,沉重的脚步声一定扰乱了他们舞台剧的继续。我在老张的床上摸起一张厚实的牦牛毡子,无意中在床边发现了一排56式半自动步枪的子弹,黄澄澄的,在微弱的电筒光下闪动着一种诱人的光泽。我发现了老张的一个秘密,他那打猎的经历还没跟我提起过呢,打过狗熊?麂子?野猪?明天得好好问问他。
  一床温暖的毡被给了我一段舒坦到天亮的好时光,正在酣睡,一阵“通通”的敲门声驱走了黄粱梦,老张已侯在门外多时。赶忙穿好衣服去翁水河边洗漱,刺骨的河水让我只是象征性地做了做刷牙洗脸的动作;接着又一同去老张家吃早饭。虽然中甸藏区不如西藏地区那么纯正,但藏族人喝酥油茶的习惯却未曾摈弃。老张家打茶的酥油桶很小,不象西藏那儿那么夸张。也许酒后嘴渴,我端起来就咕嘟了两碗,味道好极。他递给我的糌粑我却怎么看怎么难以下咽,碍着面子掰了点放在嘴了,象嚼一块绿箭口香糖。
  正在吃饭,门外进来一壮实的小伙,穿一件土灰色的西装,围着一条簇新的围巾,衣着打扮完全不似藏人。老张向我介绍说是他家一亲戚,今天过来给我当导游去下谷。导游费是昨天就说好的,15元帮拎行李。
  吃完饭出门时和老张打声招呼叫他帮我留意去乡城的过路车。行走在通往下谷的乡间大道上。小伙名叫鲁芷培楚,听上去更象个日文名字,今年22岁。我问他有没有讨媳妇,他可能听不懂媳妇两个字的意思,很茫然地看着我,我又忙解释,老婆老婆,这下他听明白了,急忙摇手表示自己的“清白”。我发现他会说的普通话不多,大多时候总是用“哦”或点头来作答,他估计很难听明白我在说什么,而我,也差不多,我们俩就象火星人碰上了地球人。
  早上9点钟的翁水下村,沐浴在一片明媚的阳光中,高的山坡上,得到及时保护尚未砍伐的原始森林给山峦披上了一件墨绿色的衣妆,山脚下有三两成群的牦牛在悠闲地啃着草儿,路边残留着大块的冰壁,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淡绿色的光芒。翁水下村,这个群峰环绕的小山村有43户人家,大约250口人,村子很自然地依河的两岸分布,高低错落有秩。现代文明已经给村子带来了一些改变,很多村舍的屋顶都安放着白色的锅式卫星接收天线,和屋顶上飞舞的风马旗行成了很有趣的一种对比。看来,单纯的精神追求也并非那么故我。
  “那里,那里,姑娘漂亮的。”培楚突然手指着河对岸山坡上两三座房子说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哪有什么姑娘,姑娘怕还没起床吧,要不,都嫁出去了?
  “有的,有的,你在那里找一个?”培楚突然笑着开了个玩笑。
  “好的,好的,我找一个带去广州的!”我也学着他的话笑着答道。接着两人一阵大笑,笑声把路边的牦牛们都搞糊涂了,转过头傻楞楞地望着我们。
  从老张家,也就是碧让上谷的入口到下谷的入口大概有三公里多,我们一路走走停停,穿过翁水下村最下游的几间藏舍,就真正到了下谷的入口处。
  这是一片宁静的河谷,翁水河就哗哗地从身边流过,一直注入金沙江。穿过一片密集的桦树林,行进在黄叶铺就的林间小道上。冬日的河谷安静萧瑟,成排的桦树已没了往日枝叶繁茂的奢华,光秃的树枝在晨风中摇曳,只有雪白的树皮还残留着昔日的某些印记。林子很密,不时有倒下正慢慢腐去的粗大树干挡了去路。四周寂静无声,鸟儿都看不见一只,估计都给猎枪吓跑了,潺潺的流水更增添了峡谷的空旷。
  从桦树林的边缘穿过一树隙来到河边,翁水河此刻就在脚边。再往前走,就是一块绝壁,无路可寻。远远望去,下谷的拐弯处的峭壁上悬着一条狭长的冰瀑。
  “再不能往下了?”我有些失望。
  “再往下要脱下鞋子淌过去走河那边。”
  以粜牟凰溃炱鹦渥邮蕴搅艘幌潞铀杪璧模乘牢依郑『铀瓷先サ共惶睿夜兰谱疃嘁仓宦较ジ牵蛭么φ迷谙鹿热肟诘墓胀浯Γ骺瓷先セ贡冉贤募保铀翟谔梗缓没岢榻睢N胰ê饬嗽偃钪栈故谴蛳颂屎拥哪钔贰?銮遥喑翟偻禄挂椿靥饰辶危獠皇窍拐厶冢?BR>  支好三角架,拍了些片子就往回走,培楚邀请我去他旁边的亲戚家吃点东西,我欣然应允。
  还没到门口,一条凶恶的藏犬就冲了出来,吓的我连忙操起三角架。主人出来将狗喝退,热情地邀我们上了二楼。
  主人名叫思那七皮,一个很怪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该怎么写,就着发音写了个给他看看是不是,他很憨厚地摇摇头说看不懂,那就将就吧。
  七皮对下谷的了解比培楚可要熟悉的多,在他口中,我又知道了一些关于下谷的情况。
  下谷,据他说比上谷漂亮不知道多少倍,因为彼此言语不太相通,听了老半天我也没弄明白到底漂亮在什么地方。下谷其实就在小雪山的脚下,现在还是一没开发的处女地,有当地放牛人开辟的山间小路,按他的话说,好走的很,但我估计他是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把我们这帮未经风雨磨练的城里娃子高估了吧,看样子也好走不到哪里,毕竟我们没放过牛。
  从沟口往里走转过刚才看见冰瀑布的地方,就仿佛走在一山洞里。因为两边高耸的悬崖贴的很近,说为一线天完全不过分。这时候很长一段路都是走在河边的小路上,路是不连续的,其间要来回淌水约5次,但基本没有大的上坡下坡,路比较好走。
  再往下,山势渐渐开阔,阳光能够照的近来,此时要穿越原始森林,有不少上坡路,很都地方要用柴刀开路;翻过若干山岗,大概用上大半天时间就来到当地人夏季放牧的地方,一个水草丰茂的草坝子,七皮管它叫巴扎永(纯粹藏语发音)。每当杜鹃盛开的时候,景色之美无法形容。据他说草坝子的四周还长着成群的野核桃林,我问那果子能吃否,他说当然可以。
  “沿途能看到白桦树吗?”我特意加重了白字的发音。
  “满山都是,还有野桃子树哩!”他很得意地说道。
  我开始有些心动了,淌水的痛苦似乎也小了很多。
  “从这去巴扎永要大半天,我估计可能要用一天,想问问里面有住的地方吗?四周野兽多不多,都有些什么野兽?”
  “住的地方,有的,有的,我们放牛的人在草坝子上有木头房子!野兽,有的,有的,有狗熊。”
  “妈的,又有狗熊。”我心里骂了句!“有老虎吗?或者,猴子?”
  “老虎的没有,没有,猴子倒是有!”七皮回答道!
  “是那种有着今毛的滇金丝猴吗?”
  “不是的,普通的猴子!”
  下谷的情况大概就比较清楚了,七皮告诉我回来时走另外一条路,走在峡谷的半山腰,那样看下谷又是另外一番模样,这倒挺符合俺旅行的习惯。
  “假如明天我想走,我一个人,要给多少钱!”终于谈到价钱了!
  “不好说啊!”七皮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看的出来他确实并非故意装出老成的样子。
  “说吧,没关系!”
  “50元吧,两天时间进出!”七皮犹豫了半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帮背行李吗?”我想这是问题的关键。
  “那肯定的!”七皮说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下去老张那把行李取过来,今天晚上就睡你家,好吗?”   “好的,我下午6点钟去帮你取行李,晚上在这吃饭。”
  在七皮家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喝饱了酥油茶,期间七皮很热情地给我端上了自家做的藏族包子,里面是牦牛肉,吃上去很特别。他还用藏刀给我切了块肥猪肉,妈啊,白白腻的,用来熬油的那种,推辞再三最后还是给塞了一块,不好意思放下,就着酥油茶象吞药片一样艰难地咽下。
  我后来又回到老张那,打听去乡城的车子情况,回答是没见着一辆往那方向去的,我有些泄气了。
  我很后悔最终还是放弃了和七皮一起独走下谷的念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我想那不是因为要连淌6次河水的缘故,可能我自己觉得孤身在外实在很难应付一些突如起来的事情。和七皮在一起话语不同是否能很好的沟通?自己的睡袋如此单薄能否抵挡夜的寒冷?现在进下谷是否为最佳的季节?总之,在一番很复杂的思维之后我最终放弃了。现在很后悔对七皮这个憨厚的藏人的这次悔约和不辞而别,他那善意的面带微笑脸庞现在还时时印在我脑海中。
  在上谷入口处搭上一辆三菱吉普颠簸了两个小时又回到了天堂一样的中甸。
  下谷就此和我擦肩而过,留下了一片残缺的美,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再去圆这个梦,一个铭刻在心永不褪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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