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7月,国家邮政局与《北京晚报》、《北京晨报》共同策划了世界邮政日摄影报道活动,云南作为西部邮政普遍服务的典型,列入了被反映的邮路之一。至此,《北京晚报》、《北京晨报》、云南电视台、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中央电视台专题部、《云南日报》、云南人民广播电台、迪庆电视台、迪庆日报、迪庆电台等媒体先后4次来到云南迪庆州的云岭乡,度过了难忘的24个日日夜夜。
澜沧江也有溜索
7月11日,省邮政局新闻中心经过与《北京晚报》记者多次电话沟通、相互协商;了解到这次采访有三个要求,一是要有高山峡谷,复杂地段的邮路;二是过溜索,走吊桥;三是条件艰苦,能反映普遍服务的现状,尤其重要的是要全

程真实跟随邮路拍摄。根据新闻中心平时深入实际掌握的素材,决定选取迪庆州德钦县邮政局辖区内的五个女投递员进行报道。
提到溜索,大家马上就想到被旅游界和媒体炒热的怒江溜索,但怒江溜索已经被大量的吊桥所取代,剩余的溜索已经退化成为游客寻求刺激的旅游项目,而必须穿过溜索去送信的原生态投递路线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在澜沧江还保留有原生态的溜索和溜索邮路。于是媒体选择了德钦,选择了澜沧江的溜索,也选择了尼玛拉木。
发现尼玛拉木
7月的德钦,阴雨连绵,滇藏公路214国道云南境内的路段发生大面积塌方,原定于采访靠近西藏的佛山乡投递员阿青的计划被迫取消。
为了避免危险,采访组只能选择南下到离德钦最近的只有42公里的白马雪山脚下的云岭乡,在这里找到了老所长桑称和尼玛拉木。
采访的第一天,我就和高铭发生了业务上的冲突。云岭乡位于德钦至维西交通要道上,当地政府正在修公路,年内将砂石路面铺上柏油。而云岭乡最长的明永邮路正处于公路下方,山上的石头经常往下滚,在我们到来前2天已经有1个村民被石头砸死,当地公路建设部门把这条小路封了。这就意味着记者们不能拍摄溜索和吊桥了。
出于安全和对记者体力方面的考虑,我建议根据其采访意图,进行蒙太奇式的拍摄处理,对历史进行再现,即将摄影组照按投递路线分为“尼玛在家”、“邮电所内部作业”、“山间邮路”、“臧家送信”、“臧家留宿”、“溜索送信”等场景,乘坐汽车在公里沿线拍摄。结果遭到了高铭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如果不让拉木走到极度疲惫的状态,是拍不出所需要的感觉的,高铭坚决要跟邮路。
于是我们选择了拉木最轻松的红坡邮路。红坡邮路是拉木的三条邮路中最轻松,最舒服的一条邮路,这条邮路从云岭乡政府出发,走小路上到3700米海拔的红坡村,然后平行送投二个村庄的邮件,最后径直沿澜沧江边悬崖一侧的羊肠小道下到1900米海拔的河底,过溜索到对岸,夜宿老乡家里,邮路总长26公里。
下马威——尼玛拉木邮路的开端
次日凌晨,来到了小路边, 我望着那足有70度的荒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反复问老所长,路呢?路在哪里?老所长指着山上被羊蹬出的一片乱石坡,说这就是小路啊。可这是什么路啊?看起来到处都是路,却又无从下脚。刚转过一个山脚,全体人马不约而同地从人变成了猴子——爬了下去,四手四脚地匍匐前进,因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阵阵山风傍着微雨迎面扑来,手上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脚上寻找每一块能踩稳的石头,只要一脚踏空就必然跌入万丈深渊,只有拉木显然走惯了山路,搀上扶下,四处照应。
这时我马上让大家停住,趁着还有一点信号,掏出手机,给云南省邮政保险代理公司打电话,为每个人买了一份保险后,才继续前进。
溜索旁的生死
在怒吼的澜沧江溜索边,大家先前的豪言壮语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这是一条怒吼的河流,2根生锈的钢索横跨江两岸,岸边,江水溅起的水花形成的雾气一阵阵扑到脸上,说话都要大声,若掉到江里再好的水性也绝对没救。更何况与风景区内有层层保险防护措施的溜索不同,这里的溜索挂钩锈迹斑斑,边缘被长期反复刹车,磨得快断裂了,让人挂在挂钩上的保险绳居然是用一根粗造的麻绳两头接起来,形成一个兜后,兜住屁股和腰就开始过溜,与怒江的溜索相比,这完全是原始石器时代的物品。
老所长桑称不放心拉木,就先过了一次,笔者正专心拍照,突然发现取景框里的老所长越来越快,头冲笔者迅速奔来,一般在到岸的时候,为了方便观察,挂在溜索上的人是要面朝岸边的。“不好,由于下雨,钢索太滑,老所长忘记刹车了!”近30公里的时速,如果不及时制止,老所长将撞在固定溜索的大石头上,脑浆迸裂。说时迟那时快,随同的迪庆州局、德钦县局的三位同事迅速扑上前去,我也扔下相机死死冲上去,作为人墙挡在后面,3人被撞开后,迪庆局驾驶员马红军终于死死抓住了老所长。
发现这一情况后,老所长马上组织部分藏族同胞用绳子把溜索一边高高拉起来,减少落差,以减缓速度。拉木安全地过去了,接下来高铭也准备上路,在高铭刚溜出去的刹那,老所长急忙大叫“高记者!高记者!”原来高铭太紧张,脸贴着钢索,而长期使用的钢索已经锈迹斑斑,中间的一段几根断裂的钢丝跳了出来,形成一段段毛刺,只要过溜索不小心离钢索太近就有可能被割喉。就在高铭回头的瞬间,一段危险与高铭擦肩而过。
轮到郭铁流了,郭铁流毫不避讳地对我说:“大哥,我很害怕,可不可以不过溜索?”我回答:“那你就不拍了?”他说:“要拍啊,有没有办法不过溜索,又能过去?”“可以啊,往上游走15公里过桥,再走回来15公里。” “那我还是过吧。”说完,铁流绕着溜索桩,低头走了三圈,狠狠地三口抽完一支烟,义无反顾地“坐”上了溜索。
拉木在走邮路的时候不可能带有7公斤重的溜索挂钩,于是每次到这里,都会大声叫对方的老乡为自己送挂钩过来,我们有幸听到了拉木喊叫对方天籁般的声音,“啊嘞嘞”、“啊嘞嘞”地不断呼唤。拉木说,有时候运气不好要喊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在这里,大家听到了拉木天籁般的嗓音,央视记者着迷了,把这一切都拍摄了下来。
过了溜索,高铭、郭铁流两人和拉木一起借宿藏民家中,晚上没有更多的被褥,两人只好扑一块布在草上,和衣而卧,在草床上过了一夜。
雪山峡谷看拉木

10月25日,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和社教中心新闻专题部的记者来到了德钦,拉木的邮路就在从德钦到云岭乡路边的悬崖下,为了让大家对拉木的邮路和艰辛有个直观的看法,我们特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旁边是万丈悬崖,几位记者刚走到路边就马上蹲下来,吸着冷气退了回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深的峡谷”记者们不禁感慨。山太高,滚滚的澜沧江在山下只是一条细线,记者问:“澜沧江水是冰冻的吗?”因为他们看见滚滚的江水几乎是静止的,对面美丽的神女峰下一条小路像一根线头缠绕在山间,“拉木是从这里上去的??”,“是的,她不仅要上去,还要从上面雪线的地方翻过去。”“呵呵,真辛苦,我们真想马上见到这位投递员”。
面对深深沟壑——记者无言。直观的印象,使记者们记住了雪山峡谷的投递员,有了创作的冲动。
前方——汽车直指蓝天
红坡也有一条公路通向村子,但与其说是公路不如说是人马驿道更充分些,这条道路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如果有对头车过来就只有在很远的地方找宽敞的地方错车,最关键的是这是“悬挂”在悬崖上的一条公路,路边是石块垒起来的路基,路面是风化石,有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汽车开着开着会突然直指蓝天,看不到公路的走向,只好下来观察路面情况,然后再走,路边是万丈深渊,一旦紧急刹车,汽车就有可能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当地人说,只要汽车下去,也不用收拾,因为找不到任何东西,次年只要来这里扔一束鲜花就可以了。
在路上,连坐惯、开惯山路汽车的我都一直捏着一把汗,外面的情况让人害怕,下山的时候,我对大家说,要不是脚受伤,宁愿自己走路也不愿意坐车下去,心脏受不了。途中我几次要求停车让自己坐到后面中间的位置上。
而两个央视的记者则一直把汽车窗帘关着,不敢看外面的风光,双拳紧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偶尔偷眼看一下外面惊呼:“哇,老鹰都在底下盘旋,飞不上来,太高了!!”“第一次从上到下看老鹰飞翔,真长见识了。”而另一个记者则当悬崖在左边,就坐到汽车右边,悬崖在右边就换成左边,以为没有看见悬崖,就增添了安全,大家笑称他是一叶障目不知秋。
到了红坡,另一种危险让记者揪心,那是藏獒的身影,藏獒铜盆大的脸,如小牦牛般的身躯、低沉的吼声,以及及拉动链条的声音都令人恐怖,于是在进入藏民家里的时候,大家都像鬼子进村,一听到“锵啷啷”的金属链条声,大家就随时准备逃跑。
查里通——惊心动魄的12小时
央视专题部记者坚决要求跟拉木走邮路,于是只好安排他们走最近的邮路——红坡。按计划,我们接应组在下游的查理通村等候。按拉木的速度,从早上出发,应该在下午2点左右到达查理通,可是一小时又一小时,我们望眼欲穿,大家的眼睛都被看成千里眼了,可远方山路上还是没有拉木他们的身影。我忍不住驾驶汽车上下游奔走,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看拉木他们会不会在有信号的山头打来电话,告知我们他们已经在山头的村子居住。
我让德钦的杨局长打电话给山上的3个村子,问问是不是有拉木他们的消息,杨局长说除了红坡,其他的村子既不通有线电话,又不通手机,信件是他们惟一的通信方式。那怎么办?杨局长回答说再等一会儿,如果天黑了就只有雇佣马帮上去寻找。就在我们联系马帮的时候,旁边的人群一阵欢呼,上山出现了几个人的影子,是他们!拉木他们下来了!这时已经是下午7点钟,距离出发已经12小时了。
央视记者来到公路上感慨地说:“我们把一辈子的苦受完了。” “面对拉木这样的投递员,只有两个字能表达,就是感动”。通过这次经历大家深深地体会到,邮政作为很多不通电话的乡村的惟一通信方式,在当地人民心目中的重要性。
一首感动记者的藏歌
德钦局局长杨利民向大家讲述道:一位藏族投递员曾和一位藏族妇女对歌,投递员唱道:“阿妹啊,我看见你

整天围着这小片地在苦,你啊,一辈子为这块地生,为这块地忙,你一辈子都是这块小地盘的苦役,只会围着巴掌大的地在转。”藏族女人唱道:“苦役(藏语中“邮递员”的发音和“苦役”相似)阿哥啊,我看见你经常围着这群山在走,你一辈子就在这片山里转,在这片山里走,你一辈子为这片山生,为这片山的老百姓送信忙,你这辈子就是这片山的苦役,只是你转的圈子比我大”。
听完这首民歌,大家一片寂静,不就是投递员的真实写照吗?桑称是这样,拉姆是这样,还有卓玛、拉咀......
“面对面”的记者默默地记下了这首民歌,这或许就是他们最深的理解,用记者们的话来说,这些天,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后 记
澜沧江是一条见证生死的河流,很偶然,每次记者采访的时候都有死亡事故发生。
我们第一次采访,当我和高铭改变主意跟拉木走红坡邮路的时候,明永小路上的一个人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
采访结束,还没有回到昆明,上海志愿者马华在云岭乡澜沧江上游坠江,全国媒体一片哗然。
而就在央视记者到来前不久,30多人在云岭下游不远的地方坠江身亡。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上天保佑,每次我们都能平平安安,记者们说上天会保佑整天行走在雪山峡谷间的绿衣使者,因为他们的身影陪伴着群山,他们的青春在峡谷中流淌。